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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小说:万家镇轶事 作者:张佚名 字数:5238 更新时间:2016-09-09 12:2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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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凶杀案发生在大天白日

  

  商贸广场徽标完成后,秦娥觉得从肩上卸下一副重担,浑身有了一种轻松的感觉。她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但是她却没有长长地嘘出这口气,万家高中传出了学生集体发热的消息,在全镇传得沸沸扬扬的,县上、市上、省上也震动了,每天都有明光锃亮的小车开进万家镇,开进万家高中。过往的车辆听说这里有发烧的学生,也不停了,镇街上笼罩在一股恐怖的气氛里。虽然万家高中不归镇上管辖,但因为她在万家镇上,所以县上一些防疫方面的会议,秦娥还要参加,并且要与县上配合在一起共同开展防治学生集体发热工作,这是一件非常粘牙的事情,已经让秦娥有点焦头烂额了。还有镇示范小学的建设问题,现在工程已经动工了,黄虎的几十万元也到了账,熊厚火投资兴建的万家镇火补机械厂也已经动了工。弓越明要建超市的规划也出来了。每天有多少工作等着她做呀!可秦娥的眼前老晃动着马大良的影子,那天在镇示范小学马大良的突然出现并不是偶然的,他是有预谋的,早做了准备工作的。他说的一席话也是早在心中酝酿成熟不得不说的。可是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给她说呢?还有他满脸的凶光是多么地让人害怕啊!他说黄虎的事,可见他是要替她报仇了。她无法站出来把恶棍送上法庭,他是要替她做了。可黄虎如果不承认,而她又不能站出来作证,那他不是要吃亏了吗?但是她现在能做什么呢?她什么也做不了。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大的无能之辈。她的心里痛苦极了。

  方鹤进来说黄虎来了,要向她汇报一下思想。秦娥的脑袋就嗡地响了一下,脸色蜡黄。她转过身子说:“你让他给田镇长汇报去。你就说我身体不舒服。”可窗外却响起了黄虎的笑声:“秦书记,你就让我给你汇报一次工作吧。占不了你多少时间的。”说着没有等秦娥答复就闯了进来。方鹤气得瞪大了眼睛:“黄虎,秦书记没有同意你怎么就闯了进来?人家还是个女同志啊!你怎么就一点儿也……”没有想到跨进门的黄虎却嘿嘿一声冷笑,说:“女同志怎么了?我这人随便惯了,没有那么多计较。”说着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过茶几上的香烟抽出一支就点燃吸了起来,翘着二郎腿,一副大不咧咧的样子。方鹤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要转身出去,可秦娥却喊住了她:“方鹤你留下。”方鹤就转身坐在沙发里,侧着身子看起报纸来了。

  秦娥控制着自己的感情,也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让它在这位恶魔面前倒下去;但她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手指冰凉,胸腔里面似乎有一把刀子在狠狠地扎着,她真想手刃了这只畜牲,可是她却觉得自己被无数双绳索牢牢地捆绑着动弹不得。她神思恍惚,黄虎在她面前说了什么,她一点儿也记不住。她还没有想到,就在黄虎进来之前的一个小时,马大良已经潜进魏食其的醋厂里,在办公室里杀了魏食其。之后,马大良又悄悄地从醋厂溜了出来,向黄虎的钢材销售公司走去。他在钢材公司门口不远处看见黄虎向镇政府方向走去,就尾随了过来。这天中午,万家镇政府的大多数干部都下乡了,镇政府里空荡荡的。马大良尾随着黄虎,站在窗外听着里面黄虎的声音,他知道秦娥一定万箭穿心般痛苦。马大良忽然在外面喊:“黄经理,你出来一下,外面有人找你。”里面的黄虎应了一声,揭起帘子刚一走出来,背后就有一双铁钳样的大手把他的脖子抱住了,黄虎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把斧子就已经割在他的脖子上……

  就在这天晚上十点多钟,弓越明也被一些身份不明的黑衣人用刀子劈成重伤,县医院不收留弓越明,弓越明的家人只得把他拉到了金岭市医院,但医院却没有抢救过来,弓越明死于非命。

  万家镇震惊了。万家镇轰动了。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万家镇竟然连续出现了三个人命案子,一个凶手竟然是一个开浴池的老实人。千乔县刑警队开进了万家镇,马大良被拘留了。其实他在杀完人后就走进了派出所,马茂盛听完了他的陈述后,在自己的脸上狠狠地抽了一巴掌:“马茂盛,你对不起娘姨啊!”哇哇大哭,捶胸顿足。但是什么人杀了弓越明的,县刑警队却没有线索。

  

  拯救马大良

  

  许子平是在第二天才知道万家镇昨在发生的震天凶案,当听说凶手是马大良时,许子平的眼眶里流出了眼泪,他是个平日轻易不流泪的人,但这一次他却流了泪。他的杀手们回来向他汇报了办事的经过。他给了他们一笔钱,嘱咐他们远走高飞,至少在五年内不要在金岭市露面。然后他找了一位律师,把万家镇多年前发生的强奸案一事向律师详细地说了。他说了马大良为了取得证据,采取了什么手段,收到了什么效果。律师听了大为震惊,说道:“马大良是个男子汉。我佩服他。我一定积极为他辩护。”许子平说:“律师辩护费是多少,你说个数,我让下面的同志给你打到账上。”

  许子平办完些事,然后就与律师一起驱车来到了万家镇,他去霏霏雨浴池找隋春雨,隋春雨已经离开了浴池,因为浴池已经被查封了。许子平打听隋春雨,附近的人告诉他可能回家了。但隋春雨的家在什么地方,大家并不知道。许子平与律师又来到万家镇政府找秦娥,神情困顿而又萎靡的秦娥接见了他。

  许子平对秦娥说:“马大良的事我知道了。我已经为他找好了律师。”他用手指了一下身旁的年青律师,他留着平头,显得挺有精神的。许子平说,“他想现在见一下马大良。”

  秦娥看了一眼律师,说:“我听马茂盛说马大良已经被解到县公安局去了。”

  许子平说:“这位律师说他完全可以为马大良作无罪辩护。”

  秦娥又看了一眼律师,说:“我代表马大良的家里感谢你。”

  许子平看着秦娥,又说:“秦书记,你是许也青的朋友,现在救马大良的唯一途径是许也青必须出面。只有她出面马大良才有一条活路。”

  秦娥看看许子平,欲言又止。

  秦娥在凤凰酒店请许子平与律师吃饭。席间,许子平向秦娥提出能不能把去年扣的车子还给他。秦娥说已经抵价拍卖了,共拍了43万元,进了基金会的账了。要他有时间了找一下董蓄,手续都在他那里。许子平气愤地说:“秦书记,你做事怎么一点面子也不给我留呀?你是许也青的朋友,我是许也青的五叔,我们至少还有这样一层关系呀。”秦娥笑说:“我已经给你面子了。如果我不给你留面子,你在市上的家俱城早被法院查封了。”秦娥停了一下又说,“你现在在市上也是一个头面人物,欠基金会的账迟早也要还,不能拖着长期不还的。”许子平摊开双手,作无奈状:“我有头发还爱装秃子?实在是家徒四壁啊!”

  但秦娥却不谈这个话题了,她目光紧紧地盯着许子平说:“镇上的房产天王弓越明也死了,听说是被黑社会杀害了的。许主任,你知道吗?”

  许子平在嘴里哦了一声:“真的?”眼睛瞪得老大,神情夸张极了。

  秦娥收回了目光,她的心里似乎有一道亮光一闪。

  “镇上有人在下面议论说,弓越明曾经想当官,给你送了钱让给他跑官,可你却没有跑下,也不给他退钱。于是弓越明就找了高人出主意,派了打手去市上绑架你,终于把给你的钱要了回来。你气愤不过,在下面又派了杀手,在万家镇用刀子把弓越明砍死了……”

  许子平脸色苍白如纸,站起来在饭厅里焦躁地转圈子,干笑了几声,喃喃地说:“胡说八道!信口雌黄!一派胡言!”

  秦娥说:“不是你干的你慌什么。公安上总会查出来的。”

  吃过饭,他们坐车来到了县看守所,向刑警队说了,刑警队同意了,许子平与律师和秦娥走进了看守所的戒备森严的大院,在探视间里与戴着脚镣手铐的马大良相见了。

  秦娥看着马大良,嘴唇嗫嚅着,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后来她镇静了一下,才说了许子平给他请了律师一事,要他积极配合律师,争取减轻刑罚。

  青年律师问道:“你当年取证的东西还在吗?”

  马大良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秦娥失声叫道:“大良,我们是在想法救你。你一定要配合我们。”

  马大良苦笑了一下,说:“你们不用杜费心机了。”

  青年律师又问:“为什么要杀他们?是不是要为一个叫许也青的报仇?”

  马大良抬起面庞,望着窗玻璃外面的天空,说:“我杀他们与别人无关。我杀他们是因为他们在我当年开办浴池时侮辱过我。我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才……”

  律师看了看许子平与秦娥一眼。

  “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了,你还记仇吗?”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可你为什么要在浴池里安装探头?你后来终于在黄虎的肚腹上发现了黑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我没有在浴池里安装探头,我也没有发现黄虎的肚腹处有黑痣的事。这些事都与我无关。”

  秦娥叫了起来:“大良,你不能这样。我们都在想办法帮你。”

  马大良深深地看了一眼秦娥,说:“秦书记,我知道怎么做。你放心吧。”说完转身走了进去。

  走出看守所大院,年青的律师叹了一口气,对许子平说:“罪犯是这样,我可一点忙也帮不上了。”

  许子平奇怪地说:“秦书记,马大良的这个举动不符合常情常理啊!俗话说,蝼蚁尚且爱惜自己的生命,可一个在大活人竟然这样无视死亡,真是奇怪的事!”

  秦娥无语。她的心里在簌簌滴血。她已经意识到了马大良选择了怎样的另一条路。

  

  带泪的拥抱

  

  马大良躺在看守所牢房的木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目光痴痴呆呆望着上面的颜色斑驳的天花板,但却视而不见。他的意识早已跑到十分遥远的地方去了。在他的眼前,是不断更叠的画面,在这些画面上,一会儿是幼时的他与村里的小伙伴在一起耍水,他们站在涝池的岸边上,双手把小鸡鸡举起来,让小鸡鸡向前尿出一条长长的半弧型水线,比赛看谁尿得高尿得远。每次他总是比小伙伴们都要尿得高尿得远。一会儿是他上学了,可是不停下的雨水使地上烂泥如潭。他没有雨鞋可穿,在脚上穿着泥梯子,四只腿的泥梯子穿在他的脚上像坠上一块石头,他费力地在泥地里拔着双腿,在他的身后的泥地里,留下一串串长长的圆圆的泥梯小窝儿,里面贮满了雨水,反射着天光。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又跪在一堆新坟前哭泣,他的父亲在他八岁时去世了,她的母亲站在坟前扯着他的衣服,在她的身旁,是他五岁的妹妹,她的一双圆圆的眼睛看着这一切,里面是晶莹的泪珠……再后来,他辍学了,在家里做饭,他的妹妹背着书包回来了,一进门就喊肚子饿。他的母亲改嫁了,把一个家和一个妹妹给他留下了……表哥马茂盛来叫他去他家玩耍,马茂盛也是一个孩子,可他没有去,说妹妹回家了找不见他会哭的……他在一瞬间走完了自己的一生。现在他又回到现实中来了。刑警们对他的审问已经进行了三四次,每次他都交待自己是为了报复才杀人的。可他的报复的原因却又是那么的让人生疑。刑警们不信任他的交待,要他好好考虑一下,把心里的真实意图讲出来。刑警们甚至让他考虑当年是如何在浴池里安装探头的,又是如何从黄虎的肚腹处发现黑痣的。可他却拒不承认有这样的事。但刑警们却从他的浴池里搜出了他当年的记录。刑警们问他当年写在本子上的“今天洗澡多少人,没有发现”是什么意思。他拒绝回答,说自己忘了是什么事情。刑警们在审问了几次后,终于不再审问他了。他们临走时看他的目光是怜悯的。他明白那是一种对于死囚犯们的怜悯的目光。

  石磊来看望他了。石磊已经知道了马大良对所有的事情一身背,心中大恸,他几乎是吼叫着对他说:“大良,你不要与法律对抗,把你心中所有的秘密都讲出来吧,法律是会公正处理的。黄虎与魏食其他们的罪恶会大白于天下的。”马大良摇头。石磊又说:“你要是不讲,我会讲出来的。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背着黑锅去赴黄泉。”石磊果然向公安局讲了,公安干警从黄虎遗体上发现了那块黑痣。马茂盛拿出那颗他保存了好多年的蓝色钮扣,这颗钮扣与公安上从魏食其家里搜出来的一件上衣上丢失的钮扣是同一个型号的。但是面对这些证据,公安上的同志却只能摇头叹息。

  马茂盛也向刑警队的同志讲了发生在马大良身上的一切事情,可刑警队再一次审问马大良时,他拒不承认这些是他做的事。

  有一天,秦娥来到了看守所,要求见一下马大良,但马大良拒不见她。秦娥含泪离开。这个时候,万家高中学生集体发热越来越厉害,已经有一个学生高烧不退而死亡,此事引起了国家的重视,卫生部派下官员来到了万家镇。省上的卫生专家也来了几十人住在县里天天抽查、化验、进行流行病学调查。县城笼罩在一股不安的气氛中。学校给学生放了假,万家镇政府的干部天天要下到村上协助村干部检查学生的体温情况。秦娥也要下去检查。秦娥觉得自己太累了,浴池老板连杀两名企业家一事如同一把铁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后脑勺上,她的耳朵里发出了阵阵轰鸣。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项如何应付这起突发事件。她觉得县委对她在万家镇的工作已经有了看法,下面的小道消息说,县委正在物色另一个干部来代替她在这里工作。但却没有人给她谈这方面的事。

  就在万家高中救治发热的学生当中,就在县安局加紧审问马大良的过程中,就在各式各样的舆论传得满世界飞扬时,熊厚火投资200万元兴建的火补厂竣工了。万家镇示范小学也竣工了。火补厂在报纸上登出招工广告,前来报名的青年男女络绎不绝。万家镇出现了近年来少有的热闹景象。但是石磊却要离开万家镇了。他在离开前来找秦娥,他向秦娥提了一个问题,他说:“马大良曾经告诉我,要我把你当成许也青,娶你为妻,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你能告诉我一下吗?”秦娥听了放声大哭,她的哭声在万家镇的喧嚣声中听起来是那么的尖锐与高亢,石磊从这阵声音里听出了一种熟悉的但是久违了的旋律,他心中激动得厉害,冲过去把秦娥紧紧地抱在怀里……

  

  2006年8月5日至9月24日第一稿

  2006年9月25日至10月9日第二稿

  2010年5月改毕于西安地勘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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